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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拓间谍门折射中日差距

杨文凯 (发表日期:2009-08-10 21:58:18 阅读人次:858 回复数:0)

  

  
7月5日,胡士泰等四名力拓雇员因涉嫌窃取中国国家机密,被上海市国家安全局刑拘。据报道,胡士泰等人通过贿赂获得机密信息,包括国内各大钢企的原料库存周转天数、进口矿需求、吨钢单位毛利、生铁的单位消耗等财务数据。自2002年以来,铁矿石价格飙升,除2007年的谈判中方居主动外,其余年份均处于被动。测算显示,中方为此累计多支付7000亿元。

  
力拓间谍门被爆后,媒体和舆论强烈谴责“潜伏者”和“内鬼”,亦有反思中国钢铁行业之乱象,甚至呼吁切断中国经济官员下海或退休后进入跨国公司的无防火墙通道。这场刚刚启幕、渐入高潮的大戏,引发了媒体和公众高度关注。在力拓间谍门事件中,中澳关系经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中国的国家经济安全体系需要反省,而中日钢铁企业集团在国际视野和谈判能力方面的差距更值得比较反思。

  
力拓间谍案,目前已进入司法程序。中国外交部副部长何亚非表示,他最近向澳大利亚外交部部长史密斯介绍了案件情况,中方有充足证据证明力拓雇员通过非法手段获取了中国国家机密。中国外交部发言人秦刚7月14日表示,这是一起独立的司法个案,不能把这样一起司法个案无限扩大化,甚至政治化。

  
一、力拓案使中澳企业巨损

  
据了解,去年中国从力拓进口铁矿石为9200万吨,占力拓生产总量的40%。如果中国不从力拓进口铁矿石,对中国和力拓双方都将有怎样的影响呢?专家为此算了一笔账。

  
中国去年铁矿石表观消费总量是12.5亿吨,从力拓进口9200万吨,从消费总量看中国对力拓的依赖程度是7.4%。如果中国在今年一粒铁矿石都不从力拓购入,中国将短缺9000万吨铁矿石。如果中国能从印度和巴西多进口2000万至3000万吨,再加上国内已有的几千万吨铁矿石存货,断买力拓铁矿石所带来的短缺可以基本补平。

  
力拓方面,如果中国不从力拓进口铁矿石,将减少30%以上的销售,继而会减少30%以上的利润,即从去年的103亿美元下降到65亿美元左右。在全球,很难找到能消化力拓30%产能的客户。

  
从依存度看,中方可以找到替代者来填补缺口,而力拓很难找到可以替代中国的客户。更糟糕的是,销售不畅将使力拓的现金流出现紧张,影响债务偿还能力。今年7月初,力拓否决了中铝的注资计划,改为通过配股方式融资152亿元获取现金度过危机。一旦失去中国市场,力拓有再陷入债务危机的可能。

  
中方至今未公布对上海四名力拓员工的调查结果,这不仅给巴西淡水河谷增加了铁矿石出口的机会,也将其推向了谈判前方。为了在“间谍门”事件中避嫌,中国钢企和贸易商纷纷撇清与力拓的关系,接近巴西淡水河谷。目前,铁矿石谈判仍在进展当中。业内人士表示,中钢协今年的策略就是想以量换价,谁给的降幅低,就从谁那里多进铁矿石。

  
中方与澳方交涉力拓员工处置问题,对于铁矿石谈判,双方闹得很僵,要与力拓和必和必拓尽快达成更大降幅,因为“间谍门”事件未解决,短期内很难出结果。一直想在中国增大供应量的淡水河谷,可能成为中方以量换价的突破口。

  
海运经纪商AXS Marine的数据,在7月上旬,澳大利亚两个主要港口的现货铁矿石运输量骤减,只有5船,第二季度的月平均数是40船。巴西的运输量则增加,两周内就达到25船,接近4月份的高点29船。三大铁矿石巨头在近期对中方的铁矿石贸易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二、中国国家经济安全接受拷问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经济安全研究中心主任江涌分析称:计划经济年代闭关锁国,很少发生商业间谍案。上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发生的工业信息和商业信息遭窃案逐年增多,目前已进入经济谍战高发期。中国加入WTO以后,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信息流竞争。这个信息流的竞争,中间就有相应的谍战。江涌说。民间经济分析机构安邦集团提供数据显示:近十年来,跨国公司在华行贿案件上升,在中国遭调查的50万件腐败案件,六成以上与国际贸易和外商有关。

  
据了解,可口可乐、宝洁、甲骨文、德国大众、日立、三菱、爱立信,这些耳熟能详的国际巨鳄,历史上都不同程度爆出商业间谍丑闻。美国媒体报道,名列《财富》全球1000强的大公司,平均每年发生2.45次商业间谍事件,损失总数高达450亿美元。德国情报部门最新研究报告表明,几个主要发达国家,国家安全开支中用于维护经济安全的开支比例就超过了一半,凸显经济安全在国家安全中的重要地位。但中国无论是立法还是组织体系都极为缺乏——别说构建一个立体的经济安全防护法律体系,就连一部专门的法律都没有。

  
中国官员热衷于招商引资和对外开放,将国际市场想象成风平浪静的完全自由竞争的福地,一些部门领导人甚至排斥或干脆拒绝接受国家经济安全这个概念。再则,国内大小钢企和贸易商,利益矛盾冲突,无法统一立场,更谈不上协同作战。不仅钢铁业混乱如此,稀土、焦炭等多个行业都是一样。作为世界储量和产量最大的国家,中国对稀土和焦炭却不拥有定价权。

  
三、学习日本在铁矿石谈判中沉稳布局

  
中国社科院全国日本经济学会理事白益民表示:中国人的反思不能仅仅停留在对“内鬼”的道德谴责层面,也不能只是拾遗补阙似的小修小补,应从更为宏观的层面检视中国的国家经济安全体系以及经济发展模式,应对全球化格局下的全新经济竞争。

  
事实上,从2002年以来,在与世界三大铁矿石供应商谈判的时候,为什么总是日本的新日铁与淡水河谷率先达成涨价协议?同样作为需求方,新日铁为什么不与中国企业联手争取一个低价格呢?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

  
今年5月26日,力拓公司发布公告,称与日本新日铁公司达成新财年铁矿石合同价格降价33%,而中国企业的谈判目标是降价40%。在2005年2月22日,新日铁与淡水河谷单方面率先达成协议,将铁矿石价格涨幅定为71.5%,随后新日铁又与澳大利亚必和必拓公司达成类似协议,中国钢企被迫接受这一价格。2008年2月18日,新日铁又与巴西淡水河谷率先达成了涨价65%的协议,最终再次逼迫中国企业接受了巨大的价格升幅。

  
白益民接秘称:通过参股,在铁矿石上游进行资源布局的正是“三井物产”。由于相互持股和共同投资,新日铁和三井物产就是一个紧密的利益共同体。

  
日本企业同时拥有巴西淡水河谷和力拓的股份,虽然表面上接受了比中国钢企要价更高的价格,却可以通过持有的股份对冲这一损失,甚至获取更大的利益。这就是说,铁矿石价格上涨,拥有巴西淡水河谷股份的三井物产就多赚一些,然后在铁矿石贸易时让利给新日铁——这正是铁矿石谈判中,为什么新日铁总是率先达成涨价协议的原因所在。

  
根据1981年确定的全球铁矿石定价机制,每年第四季度开始,由世界主流铁矿石供应商与其主要客户进行谈判,决定下一财政年度铁矿石价格,只要其中任何一家矿山与钢厂达成买卖合同,谈判即宣告结束,其他各家谈判均要接受。结果不难想见,一旦作为主要谈判参与方之一的新日铁率先接受涨价,中国钢铁业只能被迫接受。

  
三井物产官方网站自我介绍称: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三井物产就积极参与投资开发铁矿石资源,长期以来稳定供应铁矿石。2003年,收购了世界最大铁矿石生产销售商Vale(旧称淡水河谷)公司的母公司Valepar公司15%的股份,还持续扩大了与力拓公司和必和必拓公司之间共同合作的铁矿石事业。三井物产拥有权益比例的铁矿石控股产量已跃居世界第四位,年开采权益超过4000万吨。自2001年开始,三井物产通过一系列资本运作,入股淡水河谷,并派遣业务主管进入了淡水河谷的行政委员会,最终成为该公司事实上的经营决策者。

  
三井物产对澳大利亚两家铁矿石供应商的投资更早,始于1965年。三井物产与新日铁、住友金属工业公司、伊藤忠商事等多家日本企业,共同投资了多个铁矿山,分别与力拓和必和必拓合营。住友财团和三菱财团,也和力拓、必和必拓有密切的合作关系。

  
事实上,日本财团40年前就开始在全球布局上游资源了。2002年以后,加入WTO的中国启动马力,开始成为全世界生产制造,对铁矿石的需求大幅飙升。供需关系发生变化,推动价格连续5年飙升397.8%,但日本大财团对铁矿石国际游戏规则的娴熟操控,也在相当大程度上起了助推作用。“如果不理解这种运作,可能视为阴谋;如果理解了,就是摆在桌面上的阳谋。”

  
日本钢铁制造商和贸易商彼此分工协作,紧密配合,一致对外协同作战,就像一支作战能力极为强大的联合舰队。“我们应该反思的是,为什么日本企业能做到,而我们的企业却做不到?”白益民说。

  
四、中澳国家关系面临考验

  
力拓间谍案一发生,就成了澳大利亚政坛较量的一张牌。

  
作为西方惟一一位会讲一些中文的国家级领导人,陆克文早就被政治对手贴上了“中国代理人”的标签,主要依据是在陆克文上台后首次出访即先到中国而“冷落”盟友日本;在应对当前世界经济危机中,陆克文还对中国提出的国际储备货币多元化主张表示赞同。与此同时,近来中国资本纷纷寻求进军澳大利亚矿业之际,“中国威胁论”在澳大利亚被媒体炒得火热。案件发生后,反对党人图恩布尔表示,如果他是总理,他马上拿起电话向中国领导人提出抗议,要求中国放人。

  
澳大利亚媒体也不惜炒作,这是陆克文政府面临的一场危机,更是澳中关系的一场冲突。《澳大利亚人报》声称:这不只是“间谍嫌犯”胡士泰本人及其家人的危机,也是堪培拉面临的一场危机——如果陆克文政府不能在几天内使胡士泰获释,那么他在北京就没有任何影响;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个问题,陆克文政府所说的澳中关系的一切积极因素都不值一提。还有一些报道和评论,更指责中国有意对澳采取“不屑一顾”和“恫吓”政策,竭尽夸大宣染之能事。更有媒体评论呼吁政府向本国商人发出旅游警告,吓阻他们前往中国,胡说将会面临被无端逮捕和无限期拘留的危险。

  
澳大利亚政府迄今仍视力拓间谍案为“领事案件”,拒绝反对党提倡的“声势外交”,但也不断提高声援的调门。7月15日,陆克文总理表示,如果需要,他将会向中国最高层提出此事。他警告,在两国关系中,双方都有着重要的经济利益。7月16日,外长史密斯进一步强调,中方应考虑此事对自己的负面影响。  

  
另外,第58届墨尔本国际电影节,将在8月8日播放“世维会”主席热比娅的纪录片,邀请她出席电影节开幕式。为此,中国电影导演贾樟柯和赵亮决定撤回准备在电影节上公映的3部影片。中国导演不再出席本届墨尔本电影节,以示抗议。据了解 ,热比娅还在7月28日将来日本会见日本记者、出席演讲会。这些问题与力拓间谍门聚合在一起,使得中澳关系难上加难。

  
中文导报769期 200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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