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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星陨落高仓健:为战后日本电影史留下巨大足迹

杨文凯 (发表日期:2015-02-09 13:10:19 阅读人次:536 回复数:0)

  

  
作者:山尾升 翻译:杨文凯

  


  
出演《网走番外地》、《铁道员》等超过200部电影

  
曾经出演过《网走番外地》系列和《八甲田山》、《幸福的黄手帕》、《车站 STATION》,以及遗作《给亲爱的你》等超过200部电影,足以代表战后日本电影界的巨星高仓健(本名:小田刚一),在去年11月10日不幸去世,享年83岁。因为罹患恶性淋巴肿瘤,在东京都内的病院里住院治疗,最终没有能够康复。高仓健的逝世讣告,在近亲者举办葬仪一周后的11月18日才发表。当天,日本各大新闻报纸、电视台的报道节目都在头条新闻的位置予以了大量报道。

  
从任侠电影到场面宏大的史诗电影,再到人情电视剧,在战后日本电影史上留下了强烈印记的高仓健,一直扮演着表面有些笨拙、内心情深意长的“男人中的男人”角色。相比于演员高仓健,人们更习惯于亲切地称他为“阿健”。这样一位银幕巨星的陨落,引起了日本国内以及同样久负盛名的中国的影迷们追悼之声不断。当今时代,电影的娱乐元素被奉为第一,感到全盛的昭和时代已经走远的日本人不在少数。

  
名演员的演艺轨迹分为三个时期

  
高仓健出身在九州的福冈县,来到东京以后从明治大学商学部毕业,因为就职困难而回到老家,帮助打理家业,在1955年(昭和30年)再次来到东京。他本来想当演艺公司的经纪人,面试的时候被现场的东映电影公司干部看中,成为第二期演员培训班的新面孔。高仓健最初没有想当演员,只是希望成为演艺公司的经纪人,因为他在学生时代曾经担任过大学相扑部的管理人,所以私下里认为做无名英雄似乎更适合自己的性格吧。

  
在长达60年的漫长银幕生涯中,演员高仓健的轨迹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出道之后的第一阶段,在1956年(昭和31年)连续主演了电影《电光空手打》、《流星空手打》而登上银幕,展示了学生时代练习合气道而形成的运动员的风姿,电影公司把他打造成现代剧明星而推向市场。然而,电影是当时为数极少的娱乐之一,在电影人气高涨的这个时期,高仓健得以同美空云雀、中村锦之介等人气演员合演了几部娱乐作品,但是作为主演却得不到发挥和提升,据说很苦恼。

  
让日本人男性和年轻学生忘情投入的高仓健电影是第二阶段。自1960年(昭和30年)以后,身为英俊的任侠电影明星,高仓健拍摄的《网走番外地》系列影片和他本人演唱的主题歌红极一时。在此前后开始走任侠路线的《日本侠客传》、《昭和侠客传》等都成为倍受欢迎的电影系列,也确立了高仓健作为东映公司摇钱树的影星地位。当时,电视终于开始普及了,但与拥有深厚传统的电影界相比,电视行业无论在影像作品制作还是拥有演员人数方面,都处于摸索阶段。当时,需要支付入场费的电影处于压倒性优势,高仓健正是活跃在日本电影的全盛时期。

  
与邪恶战斗的英雄形象获得压倒性支持

  
高仓健扮演的赌徒和流氓等俗世人物,为了世间的仁义而豁出性命,与巨恶做切割斗争的英雄形象,获得了当时反对大学权威的学生运动全共斗世代的狂热支持。这两者本来在思想上、意识形态方面毫不相干,应该是“水与油”、“右与左”的关系,但年轻学生为“银幕上的阿健拼了性命与邪恶斗争”而高声喝彩,其中可能表露出日本人或年轻一代的独特心情。

  
谈到演员高仓健的时候,人们称他是“男人向往的男人”、“男人中的男人”,当时的学生和劳动者们为了观看高仓健扮演的主人公而涌向电影院,而走出电影院时,许多男人都成为了“肩头刀光斩春风”的“阿健”了。这样的男演员其实不多。这个时期,高仓健在1970年(昭和40年)与哈利福特共演了《燃烧的战场》,终于实现了进军好莱坞的愿望。但另一方面,由于此后的任侠路线开始走下坡路,高仓健通过出演《骷髅13》、《新干线大爆破》等大场面电影而探索新的天地。他最后决定离开东映公司,则是一个演员做出的重要决断。

  
作为著名演员,高仓健演艺生涯的第三阶段,是1976年(昭和51年)从东映独立开始直到2012年(平成24年)拍摄《给亲爱的你》为止。这个阶段他出演作品减少,但重要的大作品增多。走过了近40年演艺人生的这个阶段,高仓健淡化了为寻求正义而坚强不屈的法外男的形象色彩,逐渐增加出演善良的好人角色。在出演了《追捕》、《八甲田山》等大作品之后,曾经导演了由渥美清主演“寅桑”而享有盛誉的国民电影《男人很辛苦》的山田洋次导演为高仓健拍摄了《幸福的黄手帕》。由此开始,两人合作陆续拍摄了《车站 STATION》、《居酒屋兆治》、《阿吽》、《铁道员》、遗作《给亲爱的你》等作品群,在铁骨铮铮的男人像中融入了哀愁和温柔的气质,进一步扩大了影迷群。

  
1977年(昭和52年),凭着《八甲田山》和《幸福的黄手帕》的出色表演,高仓健荣获第一届日本电影学院奖最佳男演员。电影《幸福的黄手帕》讲述了身有前科的中年男性主人公从网走刑务所里出来,与在北海道旅行的两位年轻男女相遇(由武田铁矢和桃井熏扮演),一路回到一直等待着男人的妻子身边的故事。这个角色为高仓健囊括了电影旬报最佳男主角奖、每日电影大奖男演员演技奖、蓝丝带最佳男主角奖等各项大奖。笔者当时是大学生,与公演的武田和桃井两人是同一世代,这真是一部让人想起青春的名作。1983年,高仓健主演的《南极物语》成为日本电影史上空前的轰动作品。此外,在蒙特利尔国际电影节摘取最佳男主角奖的《铁道员》、与中国导演张艺谋合作主演的《千里走单骑》(2006年,平成18年)等影片中,高仓健都成功演绎了独特的男性形象。

  
高仓健本人更看重《八甲田山》

  
高仓健给人的强烈印象是“孤高的巨星”,但与他合作过的演员都说他在摄影现场并不缺少对周围人的关照。与他共演《铁道员》的女演员广末凉子对媒体说:“他介绍我听的音乐,给我倒的咖啡,向我娓娓道来的温柔的话语,还有他的有力拥抱,这些回忆全都难以忘怀。”1980年(昭和55年)在电影《动乱》中一起合演的人气女演员吉永小百合也发表谈话说,“1986年我们一起去中国访问旅行之后,迄今都没有再见一面,但他是教会我活在电影世界里是多么美好的人”,在感念的同时表达了对故人的怀念。

  
有媒体的电影记者介绍称,高仓健生前曾表示“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一位明星”,他说话时的表情沉稳而祥和。

  
高仓健有许多代表作品,据说他个人最看重的莫过于描述旧陆军步兵联队在雪中行军而遭难事故的《八甲田山》。他本人后来回忆说,“拍摄的时候碰到了很多困难和挫折,当时心里颇为愤恨,但也亲身感受到了电影就是这样的东西。因为出演了那部作品,才有了现在的自己。”

  
高仓健认为选择出演作品的第一要义是导演,他就是这样一位即使违逆了金钱利益和时尚潮流也要对自己的想法一以贯之的电影人。他从东映退社而舍弃了巨星的地位,终其一生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大导演黑泽明邀请高仓健出演电影《乱》的时候,恰逢东映时代的好友、降旗康男导演正在策划《居酒屋兆治》的拍摄,所以他就拒绝了。当时,高仓健出演广告片的著名台词“因为有些笨拙”正成为流行语,这也是凝缩了他的生存方式的话语。

  
出演下一部电影的梦想没有实现

  
高仓健主演一个为妻子的遗志而出外行散骨之旅的男性主人公,在电影遗作《给亲爱的你》公开放映后,他与疾病斗争生活之前接受电影记者的专访也被公开了。当被问对出演下一部电影有何愿望时,他表示“想出演露天商铺的老人沉迷于某个想欺骗他的人,就像美国电影《罗马假日》(1953年拍摄)那样痛并快乐着的故事”。据说他也对出演法国或伊朗等海外电影表示出兴趣。进入80岁后依然开拓新的表演境界,一位老男人仍然让女性着迷,这应该是高仓健演艺生涯第四阶段的开始,但病魔却永远关闭了一位著名演员梦想的大门。高仓健与疾病做斗争时期,也瞒着妹妹等亲人,他还是悄悄地希望自己能够康复,还有重返银幕的一天吧。降旗康男导演接到高仓健去世讣报时,给出了简短的回答:“只有遗憾这一句话。我对原定在2015年春天的拍摄充满了期待,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实在很无奈。”

  
拍摄了《新干线大爆破》的佐藤纯弥导演说:“我觉得高仓健还没有死,但听到讣报的时候真是感到一个时代结束了”,由此表达了曾经构筑过一个时代的银幕巨星的巨大存在感。身为东映公司的后辈,在《南极物语》中与高仓健共演越冬队员的演员渡濑横彦表示:“对我来说,高仓健一直就像师傅一样的存在,与他一起同寝共食的2个月的电影拍摄时光令人难以忘怀。”在《幸福的黄手帕》中一同出演的武田铁矢,也是福冈出身的民歌手,这部电影是他的出道影片,他对于同乡大前辈高仓健的情怀非常深厚。面对媒体采访,他眼眶湿润着说:“如何接受这个现实,我还很茫然。阿健是演员的榜样。他教给我这样的门外汉如何演戏,真想听他说演得好,想再被他表扬一次。”顺便提一句,武田铁矢后来出演一部长篇电视剧《金八先生》,因成功扮演了东京都内老城区的一名中学教师而晋身名演员行列。这部电视剧,把关注目光投向了思春期的中学生及其学校生活现实,在日本教育界里一石激起千层浪。

  
为日中架桥的电影人

  
在与高仓健关系深厚的中国,对这位日本战后代表性演员的去世也给予了大量报道。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新闻司副司长洪磊在去年11月18日的记者会见中表达了哀悼之意:“高仓健先生是中国人民熟悉的日本艺术家,为促进中日两国的文化交流做出了重要的积极贡献。”国营中央电视台和新华社等主流媒体都以快讯方式报道了去世消息,中方对与“男性象征”的高仓健表达了惜别之情。

  
当年,在中国实际最高领导人邓小平副总理访日,缔结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的1978年(昭和53年)10月,高仓健主演的《追捕》等日本电影首次被介绍到中国,这部电影于第二年在中国上映引起轰动。当时使中国全国陷入混乱的文化大革命(1966-76年)才结束,在邓小平推动的改革开放政策刚刚开始的中国,作为首部引进的外国电影,看过这部电影的人很多。即使到了今天,日中两国的电影人仍然认为“在中国大陆引起了巨大轰动”,高仓健和扮演女主角的中野良子在中国迅速成为有名的日本演员。

  
高仓健在中国获得巨大人气的1970年代末到1980年代,是中日关系的蜜月期。现在,安倍晋三首相因为参拜靖国神社和钓鱼岛等问题导致中日关系不好,但高仓健的人气在中国依然根基深厚。高仓健在2005年(平成17年)主演了张艺谋导演的电影《千里走单骑》,张导演在3年后的2008年担任了北京奥运会开闭幕式的总导演,高仓健作为日中文化交流的桥梁继续发挥着作用。一直追踪拍摄高仓健晚年的日本公共放送NHK,之后再访了高仓健在中国拍摄现场的村子,与通过拍摄而结交的中国电影人和当地村民重新相见,他们用画面传达了高仓健温和谦虚的人格给许多中国人留下了好感。

  
人格无需修饰,拥有广泛的交友关系

  
让我们把话题转移到高仓健的人格和私生活上来,不过众所周知高仓健是不愿意把私生活公开出来的。1959年(昭和34年),高仓健作为年轻的电影演员打开市场之际,与人气歌手江利智惠美(故人,与美空云雀和雪村泉结成三姐妹之一,受到全社会喜爱而出名)结婚,但12年后离婚了。其后,高仓健一直过着独身生活。大家都了解高仓健的性格不受刻板的纪律礼仪所拘束,他的交友关系也很广,但另一方面就像他自己说有“放浪癖”那样,也有喜欢孤独的一面。高仓健一个人长时间赴海外旅行,并不少见。

  
高仓健在2013年获颁文化勋章时的授奖感言,很好地表达了他的人格。他说:“今后还想出演一些角色,让人感到生在这个国家真是太好了,希望能继续涵养对人生的热爱之心、感动之心。”高仓健不仅仅是著名演员,也可以说是极少数能够体现“传统的善良的日本人”的人物。

  
熟悉高仓健的人经常说,出生于福冈筑丰炭矿町的年少的小田刚一(高仓健的本名)最受影响的,是生长于旧式家庭而成为端庄女性的母亲。在获颁文化勋章的感言中,高仓健也讲到了长期支持自己电影人生的是母亲的“忍辱负重”(筑丰地区有方言谓“对人来说,忍耐和坚持最重要”)。

  
高仓健刚上小学时生了肺病,母亲为了儿子康复,整整一年一天不拉,都给他吃高价鳗鱼。在高仓健与江利智惠美离婚后,母亲为儿子忧心,好几次送来相亲照片,并在添附的书信中担忧称“你真可怜啊”。母亲当然对人气演员的儿子主演的电影几乎都看了。《网走番外地》、《幸福的黄手帕》、《八甲田山》、《南极物语》等影片尽管类别不同,但高仓健一直在扮演并塑造着“日本男人”是确实的。高仓健总是怀有“衷心希望得到母亲赞扬”这样的想法,可以推想母子的情感羁绊是很深的。这样的母亲,堪称是养育孩子的样本。

  
坚守座右铭走过60年演艺人生

  
去年12月10日发售的月刊志《文艺春秋》1月号上,刊发了高仓健在83岁死去之前4天的11月6日写下的手记。从1945年(昭和20年)8月15日终战日的记忆开始,到新人时代参加代表作《八甲田山》的拍摄等,对人生的重要节点做了坦率的回顾。

  
在上映任侠系列的电影院里感受到观众的火热气息而深表感激、作为电影公司摇钱树的明星而日夜忙碌的日子、忙中偷闲地离开摄影棚去独享“数十日孤独罢工”的意味深长的回忆等,在不经意中连缀起了漫长的人生。在东北地区忍耐着酷寒拍摄《八甲田山》时,森谷司郎导演问 “阿健,为什么这样坚强?”,高仓健回答称“生存就需要必死的决心”。这个细节非常高仓健,表现出率直、笨拙而执着的性格。

  
手记中还引用了“为我指明一条人生道路”的比叡山已故酒井大法师赠与的座右铭“此去精进、忍耐以终、人生无悔”,并以“合掌”一语平静地作结。旷世的著名电影演员高仓健,一生隐藏在心底的重要座右铭就是这样。作为拙稿的结尾,我不再重复“合掌”的说法,而是表示感谢:“阿健,感谢你长时间的辛劳和付出。请慢慢地休息,请回到已在天国的母亲那里去。”请允许我以此为本文作结。

  
20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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