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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歧路上的日本大相扑

杨文凯 (发表日期:2011-02-04 23:48:54 阅读人次:1106 回复数:0)

  

  
大相扑正处于风雨飘摇的境地。近几年,由于大的丑闻连续不断,日本国民对大相扑的信赖感和爱恋度大幅降低,大相扑陷入了存续的危机。在现在的日本,棒球和足球的球迷大大超过了相扑爱好者,但在发生事件的时候,媒体舆论和社会批判却对大相扑给予了压倒性的严厉关注。

  
最大的理由,是因为相扑被称为日本的“国技”。1909年,为大相扑的比赛和演出而建造的专用设施被命名为“国技馆”,由此以来,相扑就被称为“国技”。虽然并不是法令规定为“国技”,但由于相扑跟天皇一族关系密切、作为公共广播的日本放送协会(NHK)也积极播送比赛等原因,人们都把相扑看作一种特殊的东西。另一方面,在相扑界残存着旧有体质,而营运大相扑的日本相扑协会(以下简称“相扑协会”)的组织存在方式也有很多问题。所以,对于恢复信赖而言,不仅需要整顿纲纪,还必须进行改革。在维护传统文化的同时,为了适应时代的变化,应该如何去做?日本的相扑正面临着困难的局面。

  
◇大相扑的组织结构

  
日本的相扑,有专业和业余之分。发生问题的专业相扑,有别于业余相扑,被称为“大相扑”,受到相扑协会的营运和管理。那些隶属于相扑协会,专业从事相扑运动的人被称为“力士”,他们一般不用自己的本名,而使用相扑专用名字。现在约有专业力士700人。根据个人实力和比赛成绩,他们被排成有级别的“顺序表”,从上而下可分为幕内、十两、幕下、三段目、序二段、序之口等级别。属于一级力士的幕内定员42人以内,幕内力士也分出几种等级:最高级别是横纲,接着是大关、关胁、小结、前头。横纲需要有相当的力量,但如果不得到认可也不成。大关在平时,也不过数人而已。关胁和小结,原则上各2人。其他的幕内力士都是前头。

  
大力士们在每年单月的15天里,一天比赛一次 (幕下以下的力士在15天里比赛7次)。这被称为“本场所”(正式比赛),也是最大的相扑演出。1月的年度初次比赛、5月的夏季比赛、9月的秋季比赛,赛场都在东京的国技馆;3月的春季比赛在大阪市、7月的名古屋比赛在爱知县的名古屋市、11月的九州比赛在福冈市进行。每场比赛,都会决出各个级别的优胜者。如果在幕内比赛中取得优胜冠军,力士的名字就会被刻在1925年用当时的皇太子(以后的昭和天皇)给与的赐增金做成的“天皇赏赐杯”上,永享名誉,同时还能获得赏金1000万日元。根据比赛成绩,力士们在下一场比赛中的排名顺序会有升降,这也影响道力士的月薪和引退时可能领取的退职金。顺便说一下,幕下以下的力士在练习修业期间是不能领月薪的。

  
◇独特的制度

  
专门从事培养大力士,被称为“亲方”(师傅)的指导者,全部都是从力士引退的人。亲方可以用过去那些著名力士的名字作为亲方名,这些名字被限定为105个,不过并不是原来的力士都可以当亲方的。除了根据力士现役时代的比赛成绩设定资格以外,还需要一个条件是必须有年届65岁而退休的亲方让出自己袭用的亲方名。

  
在相扑界,还有更独特的“部屋制度”(房屋门派制度)。力士们在类似于拳击练习场一样的相扑房间里集团注册参加练习。相扑部屋,一般由那些满足了拥有部屋、有愿望培养下一代力士、具有资金实力、在现役时代具有良好战绩这些基本条件的亲方运营。新创设的相扑部屋也会有,但基本上以继承原来就有的相扑部屋居多。运营部屋的亲方被称为“师傅”,力士称为“弟子”。现有51家相扑部屋,都用老年师傅的名字来命名“○○部屋”。不拥有部屋的亲方或在哪一家相扑部屋注册在籍,称为辅助老师。在部屋内,师傅及其家族和力士们一起生活,日常练习也在同一个建筑物里。可以说,全体人员就是一个大家族,师傅就象父亲一样的存在。力士在那儿不仅学习相扑技术,也学习相扑界的生活和礼仪等知识。

  
◇相扑的历史

  
相扑本身是一种简单而质朴的格斗。在被称呼为“土俵”(相扑场)的圆形比赛场中,力士们勒紧粗大的兜裆布而揪扭在一起。如果能把对手先推到相扑场外,或自己能用脚底站在相扑场地面内,就算取胜。相扑比赛通俗易懂,让男女老少都能享受到比赛的快乐,可以说具有很大的魅力。

  
相扑的历史很长。有关相扑的起源有几种说法,不过最一般的说法,出自奈良时代成书的日本最初的正史《日本书纪》的记载。在西历纪元前23年,当时有一个叫当麻蹶速的自傲而又粗暴的人。当时,垂仁天皇询问臣下:“有没有人能对抗蹶速?”据说出现了一个叫野见宿祢的人。宿祢被叫来与蹶速对战,宿祢把蹶速踢到,并杀了他取胜了。一直到现在,宿祢都被称为“相扑之祖”。此后,相扑在宫廷举行仪式时经常在天皇面前做余兴表演,在农民向神祈祷丰收的仪式和祭礼时也举办表演赛。不久后在各地,专门在仪式上从事相扑活动的专业人士出现了。这就是现在大力士的原型。

  
历史进入到武士时代,除了武将们经常招呼这些人相扑取乐以外,武士们为了掌握格斗的技能也开始学习相扑。尤其到了江户时代,相扑作为一种演出而形成了专门的组织结构,各地诸侯纷纷豢养大力士,让他们互相竞争比赛。18世纪后半期,上了年纪而引退的大力士一手承揽了演出,所谓“相扑会所”的组织诞生了。这就是亲方和相扑协会的原型。

  
明治时代受到西洋文化影响,出现了禁止在他人面前公开裸体的社会动向,相扑运动也面临着存废的危机。不过,由于天皇观看的“御览相扑”不断举行,相扑的权威和人气得到回复。国技馆也建造完成了。顺便说明一下,现在的国技馆,是在1985年重新翻建后开馆的。

  
◇与皇室和祭神的关系

  
这样的相扑运动,是作为与皇室和祭神连结在一起的活动而发展起来的。力士们不能做出不好看的举止,而需要彼此之间彻底行礼,即所谓“相扑始于礼,也终于礼”。比赛前,力士们在相扑场上展示的动作和相扑场周边的装饰等,与神相关联的东西很多。新建成的相扑场在启用之前必须举行“土俵祭”这样的仪式,向神祈祷平安,祈愿不要发生意外,这就是一个例子。日本人信仰特定宗教的人虽然少,但普通人感受到掌管农业的“水神”和保护村庄的神等近在身边,这些神与大家一起生活过来的。随着时代的发展,这样的感觉虽然逐渐淡薄,但是在新年神社首次参拜客人的热闹景象中,依然能感受到日本人的传统性精神。

  
力士们仍像江户时代一样地结扎发髻,在比赛前缠上豪华的腰裹,在相扑场上举行仪式,其中保存着许多日本传统的样式和习惯。对于日常生活逐渐西洋化的日本人来说,大相扑不仅仅意味着为自己关注的力士的胜败而一喜一忧,更是一个让人回想起正被逐步遗忘的日本文化记忆的世界。相扑运动让人们对这样的历史和他人所抱有精神上的亲近感,与从外国传来的其他运动项目有很大不同。所以,用严厉的目光来看待大相扑,可以说是日本人对相扑运动内在留恋的外露而已。

  
◇不断发生的丑闻

  
让我们按顺序回顾一下相扑界连续发生的丑闻。

  
2007年6月,在“时津风部屋”发生了刚成为力士不久的17岁少年的死亡事件。据说这个少年态度不好,遭到同一个部屋里的前辈力士拳打脚踢的暴行,因此而死亡。警方逮捕了这些施暴的前辈力士。主持部屋的师傅因为命令这些辈们施暴,也被逮捕了。

  
从2008年到第二年,除了有2名力士因持有大麻被警察逮捕外,在相扑协会实行的药物检验中又有2名力士因为使用了大麻而呈现阳性反应。这个事件,致使相扑协会最高负责人北之湖理事长承担责任而辞职,引起了不小的社会骚动。

  
更有甚者,在今年年初,横纲朝青龙喝醉酒后打伤熟人男性的可疑行为浮现出来,不仅遭到社会激烈批判,其本人更受到追究而被迫从现役引退。5月,又有一部分部屋的师傅做了手脚,把本来只能安排给客人的特别席位安排给黑社会组织干部观战,这个事件也被发现了。

  
接着,发展成相扑界最大丑闻的,是棒球赌博问题。大关琴光喜等众多力士和师傅,成为被法律禁止的棒球赌博的常客事件被揭露。如果只是1人、2人还好,但是众多力士受到处分而被停止出场,可能导致比赛的组别大幅减少,使得迫在眉睫的7月场名古屋比赛无法正常举行。为此,相扑协会全体人员不得不承担连带责任,有关应该谨慎从事而中止名古屋比赛的意见也出现了。

  
结果,相扑协会解雇了两名参与赌博的人。以武藏川理事长为首的众多协会理事和力士们怀着谦虚的态度,向社会诚恳谢罪,然后决定继续举行名古屋场所的比赛。即使这样,来自各方的批判之声还是久久不能平息,NHK也下决心中止了名古屋比赛的实况转播。NHK是用国家的预算和国民交纳的收听收视费运营的公共放送机构。从这个立场出发,NHK通过电视直播相扑比赛近60年。而出现中止直播这样的事态还是第一次,这给相扑界和广大爱好者带来很大冲击。

  
◇丑闻的背景

  
大相扑在过去也不时发生一些问题,但象本次这样连续性爆发大丑闻的事还没有过。在主要负责管理和监督的文部科学省里,认为相扑协会靠自己的内部力量实行改革的“自净能力”已经不值得期待的看法占据了上风。

  
相扑协会的运营由亲方一手承担。在第二次大战前,曾经有过军人担任主要领导的例子,不过在战后,相扑协会理事长等重要职位全部由亲方们选举决定、实行运营。过去以来,也有为听取外部有识之士的意见而设立的咨询机构,不过咨询机构的成员并不直接参加协会运营。

  
在相扑界,存在许多与普通社会不同的惯例和价值观,相扑师傅和力士们坚信“如果不是相扑的人,不会明白这个世界的事”。相扑协会的财务状况比较健全,资产也很丰富。这是那些只有初中或高中毕业程度的人成为力士后多年运营的成果,亲方们为此感到骄傲。可是,另一方面,也不能否认这样的意识会产生脱离普通社会常识的体质和行动。

  
为了在狭窄的相扑场上作战,不进行严格训练就不可能强大起来,这是确实的。为此,相扑人士相信用竹剑等打踢的事是很自然的。时津风部屋发生的死亡事件,就与这样的行业体质有关。

  
参与大麻事件和赌博事件的力士们,以及因暴行骚动而引起许多纠纷的朝青龙,都是“特权意识”的表现。认为自己做着特别的事,所以多少出一点轨也可以被许可——在相扑界持有这种意识的人不在少数。到了21世纪还扎发髻,这件事本身就很特别;从20岁前后的年轻时代开始就在除了相扑界一无所知的环境里培养成长起来的人很容易养成那样的心情。不过,现在的日本已经出现了不允许那种特别对待的社会气氛,这也是对朝青龙的批判逐步增强的原因。长期的经济不景气,使得社会全体成员的紧张感和压力感在积存,由于经济收入落差在蔓延,人们看待比自己优裕的人的眼光也变得越来越严厉。

  
相扑界跟黑社会组织的关系也很深。大相扑除了一年举行6场正式比赛外,在各个地区举行短期的“巡回演出”也是重要事业。不过,在地方自治团体和企业已没有能力运营大型活动的当今时代,只好借助当地势力者的力量。那些有势力的人往往是接近黑社会组织的人物,他们与相扑师傅们建立关系就能做很多事情。在这一点上,相扑界与文艺界的演出是一样的。尽管有不少国民认为演艺圈和相扑界与黑社会交往是不得已的事情,但最近的社会眼光变得严厉起来。

  
部屋制度本身的问题点也受到指责。师傅必须用自己的资金来确保部屋的土地和建筑物,对部屋经营来说首先从修建部屋建筑物开始就要花很多钱。这些资金都由师傅和力士自己去找。相扑协会虽然会根据力士人数等条件支付一部分营运资金,但经营中还是有很多辛苦。在相扑师傅中,为了获得援助资金,就会出现有社会问题的人和与公司交往的人,这也是与黑社会组织形成关系的土壤。

  
另一方面,对力士的培养方针,都交给了师傅。相扑协会对各家部屋的教育方针没有任何监督和管理。相扑协会的干部自己就是各家部屋的师傅,如果协会要监督管理,就会出现这家部屋的师傅对那家部屋的方针说三道四的情况。一连串的丑闻,不仅让师傅的指导方法有问题受到指责,相扑协会对于有问题的部屋没有采取强有力的指导态势也受到集中批判。

  
◇与公益法人改革的关系

  
在相扑界,对这样的结构和体质并不产生疑问而坦然接受的师傅很多,期望他们采取断然的改革措施也很难。为此,文部科学省正促使没有力士经验的外来人士进入相扑协会担任理事,在2008年加入了2名理事和1名监事。针对今年的棒球赌博问题,也设置了由外部人士构成的特别调查委员会,并且组建了为相扑协会全体改革而提出具体方案的委员会。

  
在丑闻以外,还有其他需要改革的理由,这就是国家实施的公益法人改革。在资本主义社会,有社会意义的事业受到经济景气等的影响而无法顺利展开的事很多。为此,那些从事有益于社会的事业并使之继续下去的团体,将作为公益法人得到对待和支持。税收上的优惠,就是一种措施。相扑协会在资金方面并不棘手,这不仅仅是师傅和力士们努力的结果,也是因为接受了优惠措施的缘故。在日本,类似这样的法人有许多。

  
可是,伴随着时代的变化有必要重新评估和改进制度,国家在2008年修改了法律。既存的财团法人将在新的法律下接受审查,如果不能通过评审获得认可,那么将失去迄今所获得的优惠措施。对日本社会而言,是否是真正有益的事业?从国民的眼光来看,是否具有高度透明的运营?在这些方面,既存的财团和法人将受到比以前的法律更严厉的质问。显然,象相扑协会这样发生了这么多丑闻的团体,不做任何改革是难以通过审查的。

  
相扑协会的改革将面临很多课题,诸如建立让外部人员的严厉目光能经常审查相扑协会运营的体制、相扑协会不仅监督力士,也要严格管理和教育部屋的师傅、涉及到部屋经营的资金问题是否健全等,课题很多。重视“礼仪”的威严、留存着日本式大家族气氛的部屋制度等等,相扑界保存着日本社会正在丢失的美好和长处。为了让这些好的传统继续流传下去、让国民能挺起胸来自豪地称呼“国技”,相扑界一定要进行改革。师傅们不应拘束于自己的眼前利益,要有把相扑作为日本的财产流传给后世的决心。相扑界真正的改革能否展开,正受到拷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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