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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莱坞的选择

杨文凯 (发表日期:2009-03-11 16:51:29 阅读人次:1030 回复数:0)

  

  
被称为肥皂剧式情景片的《贫民富翁》,赢得金球奖最佳剧情片后,又在第81届奥斯卡电影颁奖典礼上横扫八个奖项,成为今年的大赢家。在好莱坞对自己创造出来的砸钱、砸技术、砸明星的大片模式已经心生厌恶之际,情节剧卷土重来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为什么《贫民富翁》受到了特别青睐呢?

  
《贫民富翁》之所以胜出,除了在印度城市孟买演绎了一场快速制富的新兴“美国梦”,除了通过贫穷主人公马贾尔的各种生活经历展示出社会多样性,除了投人所好的爱情童话、异域风情、第三世界景象以外,还有一点可能被人忽略,那就是剧情的内在逻辑结构贴合了好莱坞坚持的道德感和价值立场。虽然情节推演意外纷呈,惊喜有加,同时也不断考验着观众的智力判断,但最终结局却契合公众心理预期,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这构成了大众接受最大的普遍性。

  
马贾尔来自孟买的贫民窟,为了让心爱的姑娘看到自己,他参加了电视台举办的全球著名的问答直播节目《谁想成为百万富翁》。马贾尔的表现令人吃惊,他一路闯关,竟然晋级千万卢比奖金级别。电视节目给出最后一道题,也给出游戏规则:答对了,财富翻倍;答错了,一切归零。面对2000万卢比的诱惑,马贾尔决定继续挑战。

  
中场休息时,马贾尔和主持人在洗手间邂逅。主持人激动地鼓励他说,我们都在创造历史,不过我不知道答案。令人疑惑的是,马贾尔随后在洗面台的镜子上发现了主持人留下的字母:B。基于此前主持人在节目中对马贾尔的贫民窟出身冷嘲热讽,无论是马贾尔还是观众都无法判断主持人究竟是同情者,还是障碍人;究竟是被马贾尔的表现所打动,为他提供创造历史的机会,还是心术不正、故意制造虚假和误导;究竟是真心给出帮助,还是险恶地设置陷阱?马贾尔面临抉择,观众同样面临考验。

  
剧情推进的结局只有一个,但剧情背后隐含的逻辑可能性却有四种。从情感、道德、智力各种角度分析,马贾尔和观众都面临四种选择,而每一种选择背后又隐含着不同的社会价值论和公众道德取向,这是《贫民富翁》剧情的绝妙之处。从历史经验来看,影片剧情的展开若与好莱坞的价值口味相吻合,影片离开获奖大致也就不远了。《贫民富翁》为全球观众,更为渴望与“奥斯卡”亲近的电影业者做出了又一次精彩而成功的示范。

  
在电影中,马贾尔(A)是弱势代表,却为追求梦想挑战不断,且离最终目标一步之遥;主持人(B)代表居高临下的施舍者,他的行为可以左右马贾尔的命运。故事背后的逻辑可能性只有四种:1.A相信B,B帮助A,结果皆大欢喜;2.A不相信B,B帮助A,A失去奖金,结果令人遗憾;3.A相信B,B欺骗A,A不仅没能获得奖金,A、B都丧失道德立场,结果两败俱伤;4.A不相信B,B欺骗A,结果A既维持了弱势者可贵的道德立场,又赢得众望所归的奖金,B成为唯一的受谴责者。

  
面对此情此景和以上四种逻辑关系,每个人都会做出不同的判断取舍,但最终的统计概率将证明第四个选项会成为多数。电影把观众引领到这种极富象征意义的选择前,然后让马贾尔代替观众做出选择。马贾尔首先启用了仅有一次的自动删除一半错误的机会,发现答案B依然存在;他面对主持人故意透露答案行为,在信与不信之间各拥有50%的几率。这种选择,既考验智力,更拷问道德。最终,影片把剧情设定为马贾尔不轻信,不投机取巧,他靠自己的诚实赢取了大奖,而主持人因虚伪和欺骗沦为失败者。马贾尔的选择,是编剧的选择,是大众的选择,也是好莱坞的必然选择。

  
好莱坞电影的主流意识虽然充斥着越来越浓烈的技术主义倾向,但好莱坞从来没有抛弃过成功主义、温情主义、道德主义和人道主义的立场。好莱坞不选择廉价的喜剧式的皆大欢喜,也不支持善良、诚信等正面价值带来失败的遗憾结局,当然更不会彻底到让世界坠入一片漆黑,热衷于把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撕破给人看的纯粹悲剧。所以,电影《贫民富翁》为马贾尔设定的选择,正是深得好莱坞价值三昧的不二之选。弱势人群靠自己的诚实和能力最终可以赢取胜利,一定能实现梦想。这种充满励志色彩的选择既圆了普通人希望时来运转、一朝成功的“美国式梦想”,又维护了普遍的道德主义立场,让负面价值相映之下变得无地自容,沦为“可耻”的代名词。

  
好莱坞电影能够广泛吸引全球大众,与其在剧情结构和价值立场上符合大多数人的心理预期是分不开的。好莱坞在立场上有所坚持,在道德上有所提倡,制作一部好电影从注重故事的戏剧性和情节的峰回路转做起,这就是公开的成功的方程式。

  
中文导报750期 2009。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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