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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尊重江秋莲作为母亲的权利和初衷

杨文凯 (发表日期:2017-11-19 23:47:12 阅读人次:336 回复数:0)

  

  
2016年11月3日凌晨,中国留日学生江歌在东京中野寓所门口惨遭杀害,日本警方随后拘捕了江歌室友刘鑫的前同居男友陈世峰。本案将于2017年12月11日至15日在日本开庭审判。

  
过去一年里,案件受害人江歌的两位关联者之间的误解和敌意在加深,舆论和网民的作用是推波助澜。江歌的母亲江秋莲一直在奔走呼号,在追索真相,要为女儿讨回公道;江歌的闺蜜室友刘鑫一直在逃避,她的不知所措和无所作为,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如何面对,给社会提供了一个极坏的负面示范。然而,归根到底江秋莲和刘鑫都是受害者,真正的凶手陈世峰才是事件的焦点,案件原委有待解明,杀人者必须受到审判。

  
2017年11月4日,案件发生一年后,江秋莲再次赴日,为开庭做准备。基于日本法律,杀害一人的凶手很难被判处死刑,看来整个庭审、判决、控诉、二审判决的过程会持续相当的时间。江秋莲提前来到日本征集签名,希望推动判决陈世峰死刑。她说,“我不知道会有多大作用,但我还是要做。”与此同时,新京报《局面》栏目密集上传了25段在今年8月对江歌母亲与刘鑫对话的採访视频,再一次引爆舆论焦点和公众关注,把刘鑫而不是陈世峰推上了风口浪尖。

  
江秋莲与江歌母女相依为命,人生所有幸福和希望所系的女儿突然被杀,让她的天塌了、整个世界都毁了,她强烈希望刘鑫能出庭作证,发誓要陈世峰被判死刑。江秋莲的悲苦情绪和激烈反应是令人同情的,这是一位母亲的正常权利,也是任何有温度的人性和有底线的道德应该给予支持的,否则这个社会不免让人失望,甚至绝望。从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角度来看,某些第三方言论指责江秋莲的街头呼吁和联署活动或有妨碍日本司法之嫌,太过理性,太过冰冷了。

  
日本的司法有繁琐的法律和严格的程序,不受社会情绪的干扰和影响。刘鑫作为案发现场的核心证人,而非目击证人,是否有必要出庭作证,由检方判断;陈世峰作为刑事责任主体,能否被判死刑,由法庭决定,不会听从受害方的单方面诉求,更不是江秋莲说了算。所以,在人性和道德以外,法律才是最终起决定作用的关键。进而,案件发生在日本,首先必须遵从属地原则,适用日本法律极其判决,这是任何善良的人和愿望都改变不了的。尽管中国有报道称,“我国司法机关对江歌案嫌犯有追诉权”,但本案司法管辖权属于日本,中日亦无引渡条约,中国社会仅止于表达情绪而已,难有实质性作为,剩下的只是媒体的狂欢和流量的高潮,都是短暂儿难以持续的。

  
日本法庭将如何判决不得而知,不过有两个过去的判例可以参考。一是1999年4月发生在山口县的光市母女杀害事件;二是2003年6月发生在福冈的中国留学生灭门案。

  
光市母女杀害事件,指1999年4月14日在日本山口县光市,18岁少年福田孝行闯入民宅强奸23岁女屋主遭顽抗,先杀后奸,又杀害11个月大女婴,4天后被警方拘捕。被告福田一审、二审均被宣判无期徒刑,因未成年可能十年就能出狱。当时,受害人丈夫木村洋(与妻同为23岁)只能在旁听席听审而不能上庭发言,强烈抗议日本司法程序忽视受害者家属,此案促成日本首相小渊惠三在国会通过了三条保障受害者家属的法案。

  
此后,在检察官取得新事证并持续上诉后,2008年4月22日广岛高等裁判所三审宣判死刑,开日本对未成年人判处死刑先例。然而由于政府方针,案发经过了18年,至今仍未执行。

  
尽管检察官方面想让福田被处死刑,但被告辩护团以大量荒诞的辩护词为其开脱,招致社会批判,日本民间还发起了联署惩罚辩护团律师的请愿。面对一审的不公判决,木村洋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曾发出狠话说:“我对日本的司法绝望了,还不如让加害者早点出狱回到社会上,让我来杀了他”——江歌的母亲可能也怀着同样的心情吧。

  
福冈灭门案,指2003年6月20日发生在福冈市东区,三名中国留学生入室抢劫并残忍杀害松本真二郎、妻子以及两个孩子一家四人的事件。警方最终锁定中国留学生杨宁、王亮和魏巍为嫌疑人。杨宁与王亮作案后潜逃回国。王亮遭举报被公安传唤,交代了犯罪事实,供出了同伙杨宁与魏巍。杨宁此后被抓获归案,魏巍于2003年8月被日本警方拘捕,翌年1月遭起诉。

  
中日判案结果:2005年1月,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一审宣判,以故意杀人罪、抢劫罪、盗窃罪数罪并罚,判处杨宁死刑,判处王亮无期徒刑。被告人提出了上诉,遭二审驳回维持原判。同年7月12日,杨宁被执行死刑。

  
在日本,福冈地方裁判所2005年5月对魏巍宣判死刑。2010年魏巍提起上诉,希望免于死罪;2011年10月,最高裁判所第一小法庭驳回其上诉,维持死刑。魏巍现被关押于福冈看守所,依然活着。

  
光市母女杀害事件和福冈灭门案,都是冲击日本社会的重案大案,作案嫌犯在日被判死刑却经过了漫长的法庭内外的斗争,且死刑犯至今没被执行,令人唏嘘。所以,情深刻骨、悲愤至极的江歌母亲、善意的同情者、急于化身正义代言人的媒体舆论都要做好持久的心理准备。

  
作为本轮舆论和民意高潮的重要推手,《局面》拍摄并公开江秋莲与刘鑫对话视频,其初衷是“促进沟通,彰显理性”。除了努力聚焦一场悲剧后次生伤害形成的过程,探究背后的成因,更试图追问“当伤害已经发生时,我们应该选择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人和人之间的道义和体恤,承担和宽容,界线在哪?这个悲剧,该如何才能打开那个结?”

  
但是,节目编导王志安却无奈地表示:“随着节目的播出,辱骂刘鑫和她家人的声音如排山倒海,我和同事们的心情都很沉重。我觉得我们做得还不够好,所以,我在这里要特别再解释几句。”当然,解释是徒然的,播出的视频就是扔出去的火种,点燃了民意的情绪大火烧向哪里,实难控制——这就是当前的舆论环境。如果,最终获胜的不是真相、理智、人性和公共利益,而是谎言、情绪、政治和商业利益,可能也不符合江秋莲接受采访、发动联署的初衷吧。

  
中文导报 第1167期 2017.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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