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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式孤立背后的不知所措

杨文凯 (发表日期:2010-05-31 17:37:04 阅读人次:1024 回复数:0)

   日本最大的水产市场东京筑地市场日前宣布:近期前来参观冷冻金枪鱼现场拍卖的外国人游客暴增,人数远远超出了市场接纳范围,已对交易活动造成了妨碍,出于安全和管理上的考虑,同时也为现场交易顺利进行,东京筑地市场从4月8日至5月8日暂停对外开放,从5月10日起重新接待游客观摩。

  
据了解,筑地市场的参观场地只能容纳8人,朝市观摩的接待能力不超过80人,但3月下旬以来每天涌入的外国人观光客多达200-300人,有时甚至超过500人。以欧美游客为主的水产观光客之所以对筑地市场兴趣大增,可能源于两方面原因:一是 “华盛顿公约”缔约国会议3月18日否决了 “禁止大西洋和地中海蓝鳍金枪鱼国际贸易”提案,日本的金枪鱼消费危机峰回路转;二是谴责日本人捕杀海豚的美国纪录片《海豚湾》获“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奖,在全球范围引起了对日本渔业传统和水产市场的关注。筑地市场的变异,可视为连锁反应之一。

  
东京筑地市场的现场拍卖交易会,是颇具生活气息、民俗特色和文化体验价值的观光资源,受到外国游客欢迎。不过,为了降低观摩活动对现场交易造成影响,筑地市场曾在2008、2009年底,两次临时中止游客观摩活动,在推进“观光立国”的日本引发了争议。本次三发中止令,让远道而来的游客备感遗憾之余,也意味着日本的传统面对开放的世界依然没有做好准备,甚至在蜂拥而至的外来目光注视下变得不知所措。

  
更具代表性的还有仍在持续发酵的《海豚湾》(The Cove)事件。纪录片《海豚湾》虽然获奖,却引发了影片所拍摄的海豚捕杀地日本和歌山县太地町的愤怒,因为日本人捕食海豚的饮食传统,在环境主义和动物保护主义的意识形态中沦为暴虐、残忍和荒谬。日本人认为西方世界曲解了日本的传统,并表现出夹杂着民族主义情绪的典型反应。

  
日本社会出现了妨碍和延迟《海豚湾》公映的动向。在去年9月举行的“东京国际电影节”上,《海豚湾》首次在日上映,却由于太地町相关人士的抗议,只上映一晚就匆匆收场。今年3月6日,原定在立教大学举行的公映会也因当地渔协的强烈抗议而作罢。4月9日开始,右派团体对输入该片的日本发行公司展开实际抗议行动,他们把该纪录片称为“反日电影”,向发行公司诅咒“天诛”。如此发展下去,不排除会发生影院遭破坏的结果。为此,发行公司以隐去出镜人物面孔等技术性理由而推迟了原定在4月的公映日期。世人对于如此景象并不陌生。过去,张纯如的著作《南京大屠杀》推出日文版、李缨的电影《靖国》在日公映,都遭遇过类似命运。至今,有识之士对于日本社会的言论环境和表现自由越来越表示忧虑。

  
一部电影的公映,甚至成为政治议题,需要首相表态——这就是日本的现实。出身和歌山县的参议员鹤保庸介向首相提出书面质问称:获奖纪录片存在事实误认和名誉损害,太地町当地相关者要求在国内禁止上映,政府对此如何认识,如何对应?鸠山由纪夫首相做出书面回答表示:电影是否在国内上映,涉及人权争议,当事方应该互相对话,或者委托给司法解决,政府没有回答此问题的立场。尽管鸠山首相本人以委婉的话语技巧回避了问题,但日本社会却回避不了文化传统与开放社会的碰撞、民族立场与世界潮流的冲突

  
面对碰撞和冲突,日本社会应该如何对应呢?前几年,学者藤原正彦推出《国家的品格》一书在日本成为畅销书。面对全球化的挑战,藤原建议称,对于日本找回国家的品格而言,比理论更重要的是情绪、比英语更重要的是国语、比民主主义更重要的是武士道精神。英国《金融时报》刊文指出,除了以上的激进主义思潮外,很多日本人的想法是,在当今这个失衡的世界里,保留本国的财富和文明不受外部影响有什么不对呢?多数日本人更满足于一种国家地位走低和“光荣孤立”的心态。

  
无论是筑地市场的游客观摩被屡屡中止,还是《海豚湾》在日上映遭到激烈妨碍,都不失为“光荣孤立”心态的社会注脚。今天的日本正在推广“观光立国”新国策,日本吸引国际社会的魅力,当然来自传统的文化、上乘的礼仪、洁净的环境,还有制造大国的实力和尽善尽美的服务,但这一切都必须以开放心态为前提,才有可能传递给游客,传达给世界。只有通过开放的途径吐故纳新,而不是习惯于用自己的标准去画地为牢、规范别人、丈量世界,日本才有可能面对全球化挑战,与世界实现多赢和共生。所以,《海豚湾》在日上映与否,其意义不在判定日本人捕食海豚的是与非,而是检验日本人是否有面对挑战的勇气和接纳质疑的雅量。

  
中文导报804期 201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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