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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李文亮已逝:我们如何长歌当哭

杨文凯 (发表日期:2020-02-09 15:37:18 阅读人次:190 回复数:0)

  

  
一位普通的医生之死,引发了哀恸的狂潮,悲伤的情绪铺天盖地。人们彻夜祈祷,但现实终究没有发生奇迹。新冠肺炎的预警吹哨人李文亮医生,传播警示,却遭遇训诫,最后因公殉职倒在抗击疫情的第一线,成为了承载着社会超常困惑、寄托了所有复杂感情的象征性人物。人们痛悼李文亮医生,希望这个欠他一个道歉的社会能够有所改变,而这一波舆情滔天,更被喻为网络“国葬”。

  
2月7日凌晨,武汉市中心医院官方微博宣布,“我院眼科医生李文亮,在抗击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工作中不幸感染,经全力抢救无效,于2020年2月7日凌晨2点58分去世,对此我们深表痛惜和哀悼。”

  
2月7日,武汉市人民政府发布了公告,“武汉中心医院李文亮医生,因感染新型肺炎,经全力抢救无效不幸去世。我们深表哀悼,万分惋惜!对其坚守一线抗击疫情表示敬意,对其家人表示诚挚慰问!”

  
在这之前,北京时间6日23时25分,世界卫生组织(WHO)已通过官方推特(Twitter)发文表示:“我们沉痛悼念李文亮医生的去世。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向他应对肺炎疫性的所作所为致敬。”在这之后,全球多家媒体纷纷报道了李文亮医生去世的消息,表达了悼念之意。

  
李文亮是最早在网络上披露新型肺炎危险性的八人之一。去年12月30日17时48分许,李文亮在150人左右的大学同学群中发声:“华南水果海鲜市场确诊了7例SARS,在我们医院急诊科隔离”。随后,他又提醒 “最新消息是冠状病毒感染确定了,正在进行病毒分型。让家人亲人注意防范。”李文亮的发言被截图发到网络上,被广为转载。1月1日,李文亮受到传唤。1月3日,李文亮在辖区派出所签署了一份警示“违法问题”的《训诫书》,该消息被多个中央级新闻媒体广泛报道,拥护者众。2月1日,李文亮在个人微博公布了确诊感染消息,“今天核酸检测结果阳性,尘埃落定,终于确诊了”。

  
在对“造谣者”李文亮们进行训诫时,绝大多数人不会想到随后的疫情会爆发成现在的情形,但历史不可能被改写了。为了让社会更好地了解疫情,李文亮接受了采访,将自己的经历公之于众。李文亮身前对媒体表示,是否给他平反不那么重要,因为真相比这更加重要,一个健康的社会不应该只有一种声音。事发近一个月后,中国疾控中心流行病学首席科学家曾光接受媒体采访时,将八位“造谣者”称为“事前诸葛亮”。他表示:“这8个人是可敬的,他们是忧国忧民,有一定见解的。作为公共卫生专家,希望同他们对话,希望从他们身上学点东西。”

  
相较于17年前的非典疫情,这一场从武汉起源、蔓延全国、波及全球的疫情,目前已经超越了非典期间的统计数据,中国正在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新冠疫情的蔓延爆发与官僚主义的延宕耽误存在着深刻关联。国家监察委员会已经派出调查组赴湖北省武汉市,就群众反映的涉及李文亮医生的有关问题作全面调查,同时也是为解明其中的必然联系,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

  
自2003年非典重大疫情以来,中国的疾病预防控制系统提升不少,但在本次武汉疫情爆发之前,花费巨大人力、财力、物力打造的传染病疫情和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网络直报系统并未发挥出应有作用。在重大疫情等突发事件中,官员展现的缺乏担当和执行力薄弱等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加速了病毒和疫情的扩散,加重了病患者及其家属的痛苦,放大了社会恐慌,冲击到民众对体制的信任。在今天,中国的迅速发展与“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的现代化”之间存在着距离和短板,而李文亮们作为一名医生对疫情表现出的专业敏感性和守住底线的职业道德显得尤为可贵。

  
诚然,李文亮医生在主观上没有“成为英雄”的想法,个人也没有“向公众示警”的能力,他只是做了一名医生应该做的事。“他没想成为英雄,但对于2020年的我们,他已经达到我们可以想象得到的英雄的上限”,一条微博这样写道。李文亮不是造谣者,而是一个被动卷入舆论风口浪尖的普通人,他不仅遭遇了不公,最后还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让良知和正义为之垂泪,从民众到国家向他致敬。

  
在李文亮不幸去世后,网络舆论群情激奋,誉其为“吹哨人”、“烈士”、“民族英雄”,塑造了一个“殉道者”的形象,让一名医生成为印证疫情的符号、释放情绪的窗口。网民的高调宣泄,其中包含了对武汉政府抗击疫情不力的不满、对自身生活被疫情影响的不满、对网络管制的不满。李文亮医生在身后成为各种情绪、各种立场的交汇节点,他未必愿意承受这份总量,怀念李文亮也需要还原一个真实的他。李文亮去世了,关于他的讨论还将继续,在情绪宣泄之后必须尽快找到抗击疫情的诊疗方法、阻断传播的有效手段,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这应该是真正的当务之急。

  
目前,被冠状病毒暴发夺去的许多生命已被统计数字所掩盖,而李文亮之死让人们看到了一个疫情受害者的真实面孔和具体形象,提供了一个为控制疫情而忠于职守的白衣战士的故事,还有逝者亲人们陷入天崩地裂的悲痛和遭受打击的家庭困境。在李文亮去世的医院门口,人们自发送来了祭奠之花。“谢谢您曾经的勇气”,一束菊花中的一条留言;“英雄不朽,谢谢”,另一条留言如此写道。

  
对李文亮表达敬意,也出现在官方克制的声音里。卫健委在悼词中说:“疫情发生以来,广大医务工作者不顾个人安危,舍小家,为大家,迎难而上,英勇奋战在抗疫最前线。对这些为保护人民生命健康作出了重大贡献的工作者,我们表示崇高敬意。”新华社在《逝者安息 愿天日昭昭》中说:我们坚信,只要直面问题、不回避矛盾,给李文亮医生和所有关心他的善良的人们一个明白交代,就一定能消除疑惑和争议,凝聚共同战胜疫情的世道人心。李医生走了,愿他九泉之下安息!让我们化悲痛为力量,以“白衣战士”和很多“逆行”群体在这场抗疫斗争中铸就的精神风范为榜样,与良善同道,与时间赛跑,与疫魔搏斗,完成李文亮医生未竟的事业。《环球时报》总编辑胡锡进说:李文亮病逝引起舆论的强烈反响。由于后来的事情证明了当初他们的警告是对的,我认为官方理应对当初“训诫”李文亮等8名医生做出道歉,除了这是官方应有的担当,而且官方那样做能给公众以更多的信心。 中央电视台在一则评论中说,“战胜疫情魔鬼,就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告慰逝者,急需战胜疫情;痛定之后,必须反思改变。李文亮医生去世了,如能换来社会的整体反思和国家治理的开放转型,将是他成为本次新冠疫情的象征性存在的重要价值和意义。

  
中文导报 第1274期 202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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